李泽湘：一位大学教授如何“批量制造”独角兽
李泽湘：一位大学教授如何“批量制造”独角兽
打开豆瓣，清一色的五星好评：" 其他电影到底在瞎拍什么，能不能学学！"" 上乘之作。"" 没观影的朋友一定要去电影院体验，绝对不会失望。"国产片又一黑马佳作？看得 Sir 两眼发懵，咱们看的是同一部电影吗？端午档最莫名其妙的一部——我看见两朵一样的云新人导演的首部长片，剧本曾拿下 2020 年平遥电影节创投大奖，试图借助科幻的外壳探讨一个高概念问题：我们所身处的世界，是实体，还是虚拟？有点意思，可若仅是如此，怕是招揽不来如此大体量的目光——端午档想看榜第一、最值得期待华语电影。不必遮掩。大多数人是冲着他的名字而来——男主，王源。爱豆王源的演技到底如何，这部电影本身质量又是如何？在给出真实评价前，Sir 想追问一句：你们真的愿意接受真实吗？好扎心终于有人拍 " 地球 online"不否认，开篇是有些超出预期的。阿志（王源 饰），一眼颓废宅。看上去，他有点神神叨叨，成天拿着本子记数字——1、2、3、4，每过 4 秒，会有人推门进来；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，每到第七辆车，车身一定会是红色；1、1、1、1、1…… 餐厅里的服务员，永远都在说着同一句话。透过这些有规律的、重复的事件。阿志觉得自己发现了世界的隐藏秘密：这里都是虚拟的假象，一切都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办事。为了打破虚拟，寻找真实。阿志对出口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寻找 ……一点都不新鲜的科幻设定。你能从中看到好些科幻片的影子——通过重复发现世界的 bug，《楚门的世界》；在虚拟电子世界中角色觉醒，《黑客帝国》；仿佛永远都无法打破的多重幻象，《红辣椒》《盗梦空间》。甚至是国产动画短片《李献计历险记》……△ 图源：《黑客帝国》那惊喜之处在哪呢？反而是在它不那么科幻的部分，有着对当下现实的关照——现代年轻人的无意义感。电影里有一段快剪镜头，展示阿志曾经的日子。无论是在哪一个虚拟世界里。阿志都曾是一个普通社畜，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。上班、下班、每天走着同样的路、来来往往看见同一批人，大家天天说着一样的片儿汤话，" 吃了吗？"" 哈哈天气真好 "……没有变化，只有重复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游戏里的定点 npc。是电子程序设定了生活的模式吗？不如说是。当困守在一个固定点上。我们的人生失去了活力和创造力，只是一段执行既定程序的循环代码。这一段确实反映了不少年轻人对生活无望的现状。就像一个网络流行语，" 地球 online"。越来越多年轻人，把人生看作是一款大型开放世界游戏，强制登陆，无法退出。人生在世，只是按照攻略完成系统任务。看到这里时。日复一日的打工人，是有那么一瞬间是被电影戳中的。Sir 还一度燃起了期待的小火花——国产银幕终于敢正视年轻人的 " 丧文化 "。可惜很快。火花就被烂俗的剧情泼冷水掐灭了。劝退了伪科幻的超长狗血 MV是在什么地方，电影走向崩坏的呢？女主小一（文淇 饰）出现的那一刻。当阿志站在马路天桥上时，恰好路过的小一拦住了打算销号重来的阿志。俩人就此结缘。俗套自此开始。无处可去的小一，住进了阿志的家中，并带着阿志去重新感受生活。天使小太阳与孤僻阴冷男的相互救赎。这样的 CP 搭配，虽然也陈旧，但若是处理得细腻，也能足够动人。△ 上图：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；下图：《恶作剧之吻》可是，《一样的云》对男女主爱情线的呈现是——超长情歌 MV。在铺天盖地的 BGM 里。银幕快速闪过阿志和小一同住屋檐下，一起下厨、逛街、嬉闹、看风景的生活片段。要说有多深刻，展现俩人的灵魂契合，倒也没有；要说有多烟火气，带领观众重新发现日常的美好，也没有。只是她在笑，他在当跟屁虫，孤独的心扉就被打开了，人生的虚无感就被驱散了，真实还是虚假也不好奇了。铺垫了大半天的思考人生，只是为了一句话：就算世界是假的，但是爱情是真的。两个陌生人，到底为什么爱得如此干柴烈火？思来想去，电影给出的答案，只有一个：孤独。因为孤独，谈情说爱。放在现实世界里，这叫 " 速食爱情 "。放在虚拟世界里呢，也是令观众摸不着脑袋的工业糖精。可能导演也觉得，男女主的爱情太顺利了，决定来点波澜。他终于想起来了——这是科幻片啊！阿志再一次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：找到出口，逃离虚拟。原来。阿志真的困在一个意识上传的虚拟世界里。当他从所谓的现实世界醒来，发现小一消失得无影无踪时。电影从双人 MV，变成了单人 MV ——在或是悲伤，或是惊悚的 BGM 里，阿志歇斯底里地寻找小一。父母是假的，没关系；工作可能没了，也没关系；宿友垫付三个月房租的抱怨，更加没有关系。他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小一。当阿志终于知道了幕后真相——他所遇到的小一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数字人。年幼的时候，小一遇到了车祸，身体瘫痪，只有大脑能动。为了留住女儿的意识，即使违法，小一父亲也要打造一个数字永生的虚拟世界。且不说这个父爱故事多么俗套，就说这里对科幻设定的浪费——人和数字人的感情，算是 " 爱情 " 吗？原本电影能探讨和《Her》一样的深刻命题。可惜阿志没有一秒钟的犹豫，只想拼死拼活地回到虚拟世界，与小一再见一面。整了那么多的花里胡哨。结果是个套着科幻壳的青春疼痛恋爱脑故事。自我催眠的爱比故事本身有意思的是。戏里与戏外正形成了荒谬的互文。银幕上的故事在说——虚假也没关系，爱才是至高无上的第一要义。银幕外的粉丝，则正在用爱，为偶像打造一个虚假的世界。无论是对影片质量，还是对偶像的演技。他们通通买单，疯狂全肯定——五星好评几乎占了满屏，其夸张程度，借用一句豆瓣网友的辣评：" 点进短评还以为误入豆瓣 top250。"王源这次的演技，真的如此啧啧称奇吗？Sir 想认真聊聊这个问题。不是为了踩谁。而是，能不能认清这个事实，才是一切讨论可以成立的前提。先说结论：王源很努力，但呈现的效果不足以撑起一部以他为绝对核心的电影。问题出在哪？他目前只能完成功能性的表演，无法演绎出层次感。就看那场分享冰淇淋的戏。这场戏的戏剧任务很明确：阿志坚信世界是虚拟的，一切感受都是程序模拟，但小一递来的冰淇淋，冰凉的触感、甜腻的味道，正在从感官层面瓦解他的信念。他嘴上要拒绝，身体却在背叛他。这是一个人的世界观被撬动的瞬间。王源怎么演的？先是演绎得像是想吃冰淇淋但是嘴硬的小屁孩。而等小一将冰淇淋塞进他的嘴里——品尝到冰淇淋的阿志，开始一点点感触到生活的美味。可你看王源的神情 ……切换成了呆板的惊讶和满脸的嫌弃，毫无更深一层的情感变化。这时应该是什么状态？Sir 觉得是犹疑。他嘴里含着冰淇淋，或许不知道该吐出来还是咽下去，于是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了，眼神可能会从对面的人身上移开，落到一个不确定的地方。这个 " 不确定 " 的瞬间，才是角色真正开始松动的时刻。可王源却跳过了这个层次。只呈现了结果。而文淇呢？同一场戏，文淇只露出了侧影，你也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人物特质，是不拘小节、率性随意的。她没有任何刻意的设计感。但你立刻知道了小一是什么样的人，一个侧影完成的信息量，比男主正面特写传达的还多。这就是差距。当然，拿王源和文淇比，对于王源来说其实是 " 不公平 " 的。他们之间存在着经验上的差距。但至少从这一段你也可以看出，那个在《地久天长》里表现还不错的配角。如今独挑大梁，的确有些力不从心，仿佛他的表演工具箱里，就只有 " 单一情绪的输出 " 这一件武器。到了后半段的哭戏，这个问题暴露得更彻底。导演给了大量的面部特写，镜头长久地停在王源脸上，等待情绪爆发。但是呢？我们只能看到男主在一步一步地努力挤出眼泪，像在完成一套规定动作。众所周知，哭戏真正动人的时刻，从来不是眼泪落下的那一秒。而是角色忍住的部分。这部分演员的把握和控制，那种崩溃边缘的脆弱感的呈现，才是能否传递情感的关键。但在电影里，观众看到的，只是一个演员在完成任务。可是啊。如此 " 有很大提升空间 " 的表演，居然被评论区清一色的赞美吹捧着。给人的感觉，就像是一场集体的催眠。Sir 不怀疑粉丝的真心。但真心和真实是两回事。你真心爱一个人，所以觉得他做什么都好，这是人之常情。但当这种 " 真心 " 变成了一种有组织的、排斥一切异见的集体行动时，它就不再只是爱了。它变成了一座精心维护的楚门片场。没人告诉偶像的瑕疵。他们如何进步？毕竟，一个演员最需要的东西，不是虚假的赞美，而是准确的反馈。而控评恰恰砸碎了这面镜子。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。电影里的阿志，至少还能拼命寻找出口，想要打破虚拟，触摸真实。可现实中的偶像呢？难道就如《一样的云》所想说的——虚假也没关系，只要是爱就行？红药丸和蓝药丸。看你想选哪一颗。本文图片来自网络编辑助理：端午被烂片创飞的八宝粽